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淡水老街

2015-04-29 14:17来源:人民日报海外版字号:       转发 打印
  淡水老街的雨,中台禅寺的风。这是在台湾中台禅寺树下小憩时想到的两句话。

  走在老街雨中,只需一把伞,一份好心情,加上一点点爱意,便行了。街头一棵老榕树,油亮亮的,被雨洗得英绿。突然想起故乡的某个日子,心头的某个角落被怦然撞击了。一点点的慰藉,似曾相识。前世今生的哪一个时刻来过这里,坐在河边,看自己童年的倒影,看断鸿声里的夕阳。人来车往,熙来攘往,都是可能遽然相撞的熟悉面孔。

  当地的朋友带我去“手工阿给原创店”,阿给是将油豆腐挖空,塞入炒好的冬粉,再以鱼浆封口,蒸熟后再淋上酱汁。这个店是最正宗的,有原味阿给、麻辣阿给、芥菜阿给、蚝油阿给、咖喱、沙嗲、韭菜、素食等各种阿给。我要了一碗原味的,再加一碗鱼丸汤。鱼丸不是丸,是长形的,汤特鲜。阿给不一定合大陆人的口味,也许还是麻辣的来得爽快吧。后来我们又点了天津风味的“三两三葱烧包”,袁世凯每天必吃的东西。

  老街的老店铺卖老物件,装修设计却很现代,不似大陆的老街,一味地老下去,有老掉牙的感觉。阿原肥皂已经做出百种花样,成为一种时尚品。有鱼腥草的、松木的、桧木的、樟木的、桑菊花的、婴儿用的、男生用的、女人用的,肥皂上还有书法哩。就算家里不缺这玩意儿洗涤,但可当装饰品摆放。一路徜徉,一路购买。还有儿时记忆中的老玩具店,那桩桩件件,吹的,拍的,打的,珍藏的,吓人的,恶作剧的,敢情两岸孩子的童趣和游戏曾经是一样的啊。看那石阶,看那通往河边的小巷,看那可坐一个趁凉少年的寺前石鼓;还有茶坊,有药局,有消磨时光的冷饮、咖啡,有一种长长的冰激凌塔,就是为了让你快速吃掉才过瘾的。还有服装店,美术店,有生猛海鲜和各种快餐,有出过周杰伦的学校,有许多只为在河边呆坐的人。

  到了河边,豁然开朗。有钓鱼人用鱼食,只是不停地拉钓线便可钓起来大大的鱼。一只头顶蓑羽的水鸟站在钓客的后头,等待赏赐;另一只水鸟蹲在岸边螺旋桨桩上,缩着脖子,懒懒地望着这无尽的雨。雨变得稀疏,云彩很厚,正在向东南飘去,向那座红色的关渡大桥飘去。远处愈来愈宽的河口似乎听到了涨潮的涛声。对岸是八里,更远的地方是一个港口,高高的塔吊参差耸立在雨雾深处。云霭渐起的大屯诸峰,如一尊观音卧佛横亘在我们眼际,犹抱琵琶,始终不肯露出它的全部。

  我们得去坐一坐了,像许多当地的老者和辛苦的旅人。来到有河书店,这里可以喝茶,看书,聊天,逗猫,观水。猫有20多只,又懒又幸福,睡在书里,与大作家、大思想家为伴。墙上画的也是猫。猫是一种有家庭感的温暖的动物。这里有咖啡、奶茶、黑麦汁,有金橘、玫瑰、熏衣草等花茶。这里的看书人像猫咪一样享受悠闲自在的时光,翻着书页,坐看流水。突然想起一句老外的诗来:“影子没动,是水在流动。”隔着玻璃,与水对视,那些被风和阳光和雨声激动的波纹,也许就是水内心的文字吧。露天阳台上被雨淋湿的椅子空无一人,多少来客匆匆来了,匆匆走了。河没动,河水在流动,如人。

  我们走了。淡水老街的雨,是把什么也没有淋湿的雨。海峡的风在这边吹着,那边也是晴日。就像帕拉亚拉尼的诗所写:“你掀起凄风苦雨,又召来晴空丽日,你制造春夏秋冬,只因我的爱牵动了你,我将驶入你的港口,不管你是否乐意。”(陈应松)